平叛时缴获六大包毒品
跟农奴的接触,有是有,但都不深。原因是我们领导都说,不要去惹领主,你要是跟农奴打交道,他们就以为你在做农奴的工作,会很反感。你可以拍照,但是不要深交,不要问这问那,一问就破坏了统战工作。
不能报道,我就拍照。1959年叛乱之前,我就不断地下乡,拍摄农奴的生活,尽管有很多的风险。那个时候社会很紧张,我经常从一些汉族干部那边听到消息,说在拉萨周围有些地方经常发生叛乱,枪杀我们部队的人。
我大部分都是跟工作队一起走,一个人是不可能的。比如医疗队、放粮队、兽医防疫队、宣传队,还有很多的工作组,只要他们愿意带着我,我就跟着去。有一次骑马骑得最长时间是在后藏,就是在日喀则地区,骑马骑了三个月,最后在雅鲁藏布江的上游地区,坐着牛皮船,漂流而下,漂了四天。
工作队下乡,首先得去地方政府开路条,开介绍信,这样下乡后才能有人接待,住宿、换马什么的。下乡后,还必须跟那个地方的领主交涉,给领主送礼,送哈达,送绸缎,有时还送银元。所以我们下去往往是浩浩荡荡的,五六个人也好,十几个人也好,都跟着一大群毛驴、骡子驮东西。别的不说,光是大洋,就好几箱,一箱就是一千块。
通常是要送两三百块大洋,有时遇到大领主,就是一箱大洋都送过去了。领主收到这些礼物,很高兴,就会让管家帮助我们开展工作,跟农奴说上面来人了,内地来的官员都非常好,可以找我们帮忙,有病来看病,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。
像现在公开报道的那些刑罚,我大部分都见到过。几乎每个庄园都有自己的监狱,都有自己的法庭,领主认为哪个农奴做了坏事,就抓起来,用皮鞭打还算轻的,还有各种各样的刑罚,挖眼睛,割鼻子,割耳朵,剁脚剁手都有。但刑罚的现场不让拍,只能事后拍摄农奴的样子,比如断手断脚的残疾人。
拉萨街上还有戴着镣铐在街上讨饭的乞丐,这些乞丐就是监狱的犯人。监狱不给他们伙食,他们必须在一定的时间,上午或者下午,两三个小时之间上街讨饭,讨到多少算多少,讨不到就饿肚子,然后回到监狱。边上会有西藏的警察在旁边盯着。能讨饭还算是好的。有些领主庄园监狱里关着的犯人,根本不能出来。
1959年3月20日,拉萨发生叛乱。我不光是拍摄到战斗的场面,在此之前,我也拍到过叛军的活动,像他们怎么去罗布林卡集结、街上的示威游行、一些作战的工事,当时都有纪录。
拍到集结是事先听到消息,知道他们会从哪儿走,我就从小路插上去,拍完了就跑。可能他们没发现我,或者发现了也没有对我开枪。
拉萨的巷战是3月20日到22日,就这几天的时间。跟叛匪交战的时候,大部分藏族老百姓不明真相。当时越打越乱,用高音喇叭广播,是用藏语,用汉语他们听不懂。就是叫他们不要出来。
叛乱开始后,在机关工作的藏族人就受到威胁。叛军放出话,限定他们在某月某日前必须要终止与所有机关和企事业单位的来往,不准上班,要是上班的话,就是藏奸,要杀掉他们。
我那时负责给报社的上层藏族人士做工作,劝他们搬到报社来住,不要再住在以前的官邸里,以免被叛军杀掉。
领导还安排我为这些藏族人士组织俱乐部活动,要让他们感觉到组织的温暖,免得不习惯新环境,又要动摇。我会拉手风琴,就每天晚上都组织舞会,还教他们唱一些革命歌曲,像苏联爱情歌曲《红莓花儿开》等。
平叛战斗中我立了功。我带领的战斗小组缴获了一百多支长短武器,手枪、长枪,子弹是整麻袋装的。我们还额外缴获到毒品,像巧克力一样的,一大包就是一公斤,缴了六大包。
到1960年,因为在新闻战线表现积极,我被评为“全国社会主义建设先进工作者”,等于全国劳动模范。得到消息是1960年5月,我在珠穆朗玛峰上,正准备跟着中国登山探险队第一次从北坡登顶。电报就催着我下山,回拉萨,原因就是说我被评上这个称号了,要到北京开会,不能耽误这个重要的活动。所以我就很不情愿地从山上撤下来了。
回到拉萨以后,我们的政治部主任找我谈话。他是一个老干部。他跟我说,小陈我跟你讲,你不能像过去那样填履历表,家庭成份不能乱写什么“官僚地主”或者“官僚资本家”。我仔细看了你的档案,现在给你做一个明确的规定,你以后就填写一个词:旧军官。这时我心里一块石头才完全落了地。